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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海奇:俺姐

2020-03-15 08:27:11分类:散文精选 阅读:4250
文/王海奇
1
在这个鼠年初春,天气才刚刚回暖,就有一股强大的寒流,从北往南,所向披靡,一路显示出它巨大的威力。可是,“雨水”节气很快就要来临,暖湿气流也已形成,寒冷,终归就要远去。
 
年前年后,我一直没有给俺姐通电话。一来俺姐刚从广东回来,还没有电话,二来受疫情影响,郁闷。我跟外甥女红珍说了,她回家的时候,给我电话。可是,红珍也忙,我也忘到九霄云外。就在初春最冷的那一天,红珍给我打来了盼望已久的电话。我很高兴,立即跑出办公室,来到宽阔的停车场,给俺姐视频。
 
我一看俺姐的脸,内心都充满了悲伤。常年的病痛,一生的辛劳,都写在俺姐的脸上。
 
我尽量用轻松宽慰的心情,用活泼调侃的语气,跟俺姐沟通。我试图,让俺姐笑笑。我不愿,触动俺姐。俺姐说着说着,笑了;说着说着,哭了。我的心,酸酸的;眼泪,也忍不住在眼眶里,打转。我不能,任眼泪肆意横流;我不能,跟着俺姐的情绪走。我要带着俺姐,一刻。
 
视频后,我的心,又沉了下去。我想了想,决心写写俺姐。
 
2
 
俺姐名叫王秀兰,生于1948年,属相鼠。我也没有问过她的生日,估计也没有记住。在我们姊妹七人中,俺姐排行老三。在爷爷奶奶跟前,她是长孙女。爷爷奶奶的长孙子,名字以“兰”开启。俺姐,也以“兰”起头。在我们家,“兰”字没有得到传承。爷爷奶奶一生没有闺女,有了七个孙子后,俺姐才来到世上,你说,他们能不高兴吗?俺奶去世那会儿,俺姐也有八、九岁了。有一次,俺姐很顺畅的唱起了一首童谣,很好听。我问俺姐,谁教的?俺姐说,奶奶教的。看来,俺姐陪伴了俺奶,俺奶也疼爱了俺姐。
 
不知是因为家里太穷,还是由于重男轻女,俺姐没有进过学堂。一方面,她要帮着母亲料理家务;另一方面,她要带着四个弟弟妹妹。俺姐的担子,绝对很重。
 
俺姐带过我,我是记得的。她带我的岁月,虽然多数都随风而去,但是,也有一些镜头,却刻在了我的心上。幼小的我,常常在冬天钻进她温暖的被窝。稍大一点,我也是俺姐的“跟屁虫”。一次,俺姐带着我在大坑的小桥旁,洗衣裳。天很热,我在浅水处游玩。游着游着,就到了深水区。一下子失控,沉入水中。我喝了几口水,被俺姐一把揪了上来。
 
没有读过书的俺姐,是母亲的得力助手。她要协助母亲洗衣服,还有帮助母亲做饭;她要陪着母亲纺线,还要协助母亲织布。她要忙着在地里干活,又要抽空带着弟妹玩耍。她一刻也没有闲着,也不容她停止前进的步伐。
 
 
 
3
 
我上小学时,赵姐(以“兰”字开头的表姐)经常从陈(音:茶)庄来我们家。有一次我在田间劳动,远远的看到裹着小脚的赵姐又上我们家,脱口说:赵姐又来了。大人们赶紧制止:可不许这么说。原来,赵姐做媒,把俺姐介绍到她们村里。
 
姐夫倒有文化,也很能干,家里只有一个。父子二人,守着一个空大的院落,倒不为生计发愁,却只愁何时把俺姐娶进家门。俺姐话不多,很冲。善于把控大事,不在小事上纠缠。过门后,享受着当家做主的。公公让着,姐夫宠着。生了孩子后,孩子们又敬着。
 
没几年,俺姐的三个孩子,都相继来到世上。大的是儿子,叫红安,也属鼠。老二、老三是闺女。大的叫红珍,小的叫红霞(也叫珍霞)。三个子女,都很孝顺。
 
姐夫的东邻,是村书记。那是一个非常会事、非常能干、非常得民心的村书记。他和姐夫年龄、婚龄相仿,有了三个孩子后,带头实行了计划生育。姐夫是生产队里的记工员,也立马响应。结扎,是女人的痛。况且,刚开始实行计划生育,手术水平还不行。
 
我猜想,上天并不偏爱俺姐。生在解放前,长在三年困难时期,赶上计划生育,身体一再受亏。岗上,地又多,土又粘,干活特别辛苦。
 
4
 
小时候,我爱往俺姐家跑。或许跟俺姐投缘,或许由于姐夫实诚厚道。他们村庄不大,只有一个生产队。我去的多了,认识了很多人。他们对我都很好,这当然源于俺姐跟姐夫很会事。我喜欢一个人往岗上跑的自由,也喜欢岗上宽阔的地面。
 
我喜爱俺姐家的孩子,和他们真的投缘。我也哄过他们,带过他们。我有时遵照母亲的嘱托,特意骑着自行车去接他们。
 
我参军时,俺姐的孩子,有的上学了,有的还没有上学。那时,我也会写信给他们,交流一些看法。十年后,红安也参军到了部队。他在北方,我在南方。那时,我自顾不暇,根本没有能力顾及他。
 
所幸的是,俺姐的孩子们都很争气。读书上学,成家立业,也没有让俺姐过多操心。孩子们大了,有自己的主见,俺姐也不去干预。老大生了四个孩子,老二、老三各生了三个孩子。日子,谈不上风生水起;打工,也小有成就。
 
俺姐也算儿孙满堂,日子也算比较圆满,生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。而我,却有些伤痛。
 
 
 
5
 
俺姐有24年,无私的奉献给了父母。结婚后,也把婆家带上了兴旺发达的道路。应该说,俺姐的人生,是值得的。
 
在2016年的新春佳节期间,有一个清晨,我悄悄的从后高庙出发,沿着汉王路,一路向北。凛冽的北风,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庞。我穿过张楼、狮子李、高庄、徐(音:雪)庄,到了陈庄。可是,我记不得俺姐家住在哪里。印象中,在路边。我望了半天,在一户门朝东的楼房前,敲了敲门。里边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。他说,小舅爷,你咋来了?我说,你是?他说,我是锁子的儿子啊!轩子。啊!我一下明白了,他是赵姐的孙子。他把我带到俺姐的家里,结果他们家是门朝南。俺姐还睡在床上,姐夫正在做早饭。
 
姐夫算71岁了,身材干瘪、矮小,腿有些瘸。他干了一辈子农活,累伤了。俺姐身材臃肿,行动极为不便。整个大楼房里,除了冷清还是冷清。她才69岁啊,却比俺哥、六哥都要衰老。
 
我很珍惜跟俺姐、姐夫在一起的短暂时光。我把一丝忧伤,藏在心底。我笑眯乐和的与他们拍话聊天,用我的乐观、快活,引领他们开心。我临时调教轩子,请他用我的手机,帮忙照相。这一辈子,我还是第一次跟俺姐单独合影。俺姐拉着我的手,露出了少有的笑容。
 
6
 
从那时起,他们不再种地,被红安接到了广东。他们终于享受到了“退休”后的生活待遇,一天啥也不干。我为俺姐高兴,她的儿子、儿媳都很孝顺。我看到了他们大家庭的温暖,也看到了他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。俺姐坐在轮椅上,被她的儿媳妇推着、被孙子孙女们抬着。俺姐享受到了儿孙绕膝的欢乐,还看到了大孙女的一双儿女。她应该满足。
 
广东虽好,可不是家啊!红安跟红霞,还要忙于打工挣钱,养家糊口。打工者的岁月,有着太多的酸甜苦辣。他们常常把屈辱装进心田,把笑容写在脸上。他们只报喜,不报忧。俺姐跟姐夫,虽然闲着,却帮不了孩子;虽然无事可做,却无法串门。不能出门,又无法跟城市交流,还不如回家吧。况且,多少个黑夜里,家乡都发出了亲切的呼唤。多少个白昼里,又深情地眺望。那多情的土地,记载了他们一生奋斗的足迹。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说着彼此能懂的乡音。那一点点远去的岁月,值得他们慢慢回味。老人需要回忆,那里存储了很多有意义的往事;老人需要喧闹,因为日子里有太多的寂静;老人需要陪伴,因为他们恐惧孤独。
 
俺姐跟姐夫,又回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家乡。或许,这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。虽然未来的日子,会更加艰难,但是,守着自己的家园,他们心里踏实。
 
俺姐跟姐夫,用尽他们一生的力气、心血跟智慧,辛勤耕耘。他们没有愧对生养他们的父母,没有愧对他们养育的孩子,也没有愧对所有的乡邻跟亲戚。他们愧对的,是渐渐不中用的身体。
 
人都会老,也都会死。不要认为,有了楼房,他们就会快活;有了汽车,他们就会骄傲;有了钱财,他们就会无忧。其实,当我们老了,就知道了,能够啰嗦絮叨,有人不嫌聒臊;能够一觉醒来,孩子就在身边;能够一日三餐,都有饭吃;能够遇到难题,有人帮着解决。舍此,夫复何求!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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